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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5月17日是第36个全国助残日。昨天,记者全程陪同视力障碍人士陈政,完成了一次日常独立出行。300米的路,健全人走只需几分钟,而视障人士陈政走了40分钟,其间磕绊不断。这不仅是体力的消耗,更是一场科技、爱心与残缺无障碍设施之间的艰难博弈。
昨天8时10分,记者在日纬路见到了陈政。1975年出生的他,今年已经51岁,虽然经历了人生重大变故,但他身姿挺拔,步履沉稳,如果不是手中握着盲杖,旁人很难察觉出他是一位盲人。
他背着一只书包,脖子上挂着一部手机,手里还拿着另一部,这两部手机都是他出行必不可少的工具。面对记者的疑惑,陈政解释道:“一部专门用来导航,规划全程的出行路线;另一部用来探路,实时识别前方的障碍物。”陈政拿起手机,向记者演示起两款辅助软件的用法,探路的手机借助智能识别技术,通过实时扫描周边环境,以震动和清晰的语音,及时提示前方是否有障碍物、距离多远;导航的手机则精准规划步行路线,播报转向、路口等关键信息,“两部手机配合使用,一步步指引方向、排查危险,我心里才能踏实点,敢一个人出门。”陈政说。
打开背包,陈政的出行装备一应俱全:一根备用盲杖、一个充电宝,还有一杯水。每一样物品,都是他无数次出行摸索后总结出的必备品。“手里的盲杖是我走路的依靠,万一不小心折断、出现故障,我就寸步难行了,所以备用盲杖是必须要带的,有备无患。”陈政说。
天气虽然炎热,陈政却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马甲,他说,选择穿马甲不是为了美观,而是出于实用考虑,“马甲上有很多口袋,手机、钥匙这些小物件,随手就能放、随手就能拿,特别方便。”而随身带着的那杯温水,一路上陈政几乎没敢拿出来喝,“不是不渴,是不敢多喝,就怕中途需要上厕所,进出也不方便,能少喝就少喝一点,尽量避免这些麻烦。”
8时20分,陈政手持盲杖出发,计划从新开小学日纬路校门出发,朝中山路方向,乘坐公交车后换乘地铁出行。
刚出发没多久,就遇到了第一个“拦路虎”,在日纬路与二马路交口处,一辆机动车停放在人行道下坡位置,正好堵住了盲道,也阻断了陈政的去路。他一手拿着盲杖,试着探查前方的障碍物,另一只手慢慢伸出去,一点点摸索车身的边缘,同时双脚小心翼翼地挪动,寻找可以绕行的缝隙。不到5米的路口,陈政走走停停、反复试探,足足走了5分钟。
好不容易绕过机动车,更多出行“关卡”接踵而至:沿街商铺停车场的隔离桩紧挨盲道摆放,部分东倒西歪,盲杖难以精准探测,陈政数次被磕碰。除此之外,随意停放在盲道上的电动车、自行车,摆放在路边的垃圾桶等物品,更是随处可见,那些原本专为盲人修建的盲道,被挤占得“支离破碎”。陈政只能不断停下、试探、绕行。“可能有人觉得盲道被占我们绕开就行,但其实我们在绕行的过程中可能会失去方向。”陈政说。
从新开小学到日纬路中山路交口,大约300米的距离,陈政沿着时断时续、障碍重重的盲道,磕磕绊绊走了40分钟。抵达路口时,他神情愈发紧张:“红绿灯没有语音提示,斑马线上也没有盲道,没法确定位置,每次都要集中精神听手机提示和周围声音。”
出行路上的重重障碍,让陈政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,但一路上陌生人的暖心帮助,却成为黑暗里的一束光,也让他始终有独自出门的勇气。
在中山路日纬路交口,陈政正站在路边仔细听周边的声音。一对年轻男女主动上前,没等陈政开口求助,男子握住他准备过马路时举起的左手,用地道天津话热情询问他的去向,两人一左一右守护陈政通过路口,最终将他安全送上公交车,反复叮嘱后才离开。
下了公交车,陈政迎来更大考验:“没有盲道的路面是最大的困难,我们没有方向感,盲道就是参照物,没了盲道,就像小船漂在海上,时常原地转圈。”
而高科技设备,成为他独立出行的有力支撑。“手机就是我的眼睛,很多软件的视频功能能实时反馈所处环境,给我精准指引。”抵达地铁3号线中山门站时,提前预约出行服务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,引领他进站。陈政坦言,地铁是他出行最放松的交通方式,专业细致的无障碍服务、配套的卫生间,彻底解决了视障人士出行的后顾之忧。
在陪伴出行的4个小时里,记者深刻感受到,这群身处黑暗、却满心向往光明的视障人士,即便怀揣着走出家门的莫大勇气,手握各类高科技辅助设备,也依然要在每一个路口、每一段人行道、每一步前行中,直面无障碍设施缺失、被占用、不完善带来的窘迫、无奈与阻碍。
在陪伴陈政出行的过程中,看着他在盲道上磕磕绊绊、艰难前行,记者也在宙纬路上,亲自体验了视障人士的出行日常,真切感受到了他们的不易与勇敢。
记者闭上双眼,手里紧紧握着陈政那根备用盲杖,凭借着盲杖的滑动,一点点感受脚下盲道的纹路,依靠微弱的触感辨别方向、判断路面。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恐惧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,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未知,耳边的每一个声响都格外清晰,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,不敢轻易挪动。
为了降低体验难度,记者特意挑选了一段没有任何障碍物、路面平整的盲道。即便如此,记者依旧止不住地发慌,全程没有任何安全感,每走一步都要反复试探,生怕摔倒。这一刻,才真正理解了“盲道就是盲人的眼睛”这句话的意义,也真正体会到,视障人士平日里独自出行,内心要承受多大的压力。
我们眼中畅通无阻的城市道路,在视障人士眼里充满了未知与危险。现实生活中,盲道被随意占用、路面破损开裂、纹路模糊不清、路口缺少语音提示等问题比比皆是,他们的每一次出门,都要面临数不清的阻碍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、艰难万分。在体验路段,短短100米的距离,记者缓慢挪动,足足花了5分钟才走完,而这,还是在没有任何障碍的前提下。
真心期盼未来的城市无障碍设施能进一步完善,盲道不再被占用、不再有破损,无障碍卫生间等配套设施覆盖更加全面,也希望更多人能主动关爱视障群体,不随意占用盲道、主动伸出援手,给视障人士多一份出行保障,少一份出行阻碍,让他们能放下心中的顾虑,勇敢走出家门,真切感受外面的阳光与温暖。